作者：胡美云(Cecilia Oh)
六年前出現的抗逆轉錄病毒(AVR)療法，徹底改變了治療愛滋病的方法。目前，可以挽救、延長和改善愛滋病人性命的是AVR藥品。但是，在發展中國家，卻只有4％的病人可以得到這種藥品，因此每天有數以千計的患者因付不起藥費而死亡。這些逐日發生的悲劇，引發了一個問題：為什么這種救命藥這么昂貴？
只要對愛滋病藥品的價格作個比較，就可明白，擁有專利的制藥公司開的價格，比普通無商標藥品廠商開的價格高許多。在美國，格拉索（Glaxo）公司售賣拉米夫定(3TC)藥品的價格是每個病人每年3,271美元。而印度的普通藥品廠商，吉帕拉（Cipla）公司和希特羅（Hetero）公司，它們所生產的相同藥品分別只賣190美元和98美元。另外，布裏斯多－梅爾-史奎布（Bristol-Myers Squibb）公司的司他夫定(Zerit)藥品在美國的售價是每個病人每年3,589美元，而吉帕拉和希特羅的價格分別是70美元和47美元而已。波爾林澤-英格海姆（Boehringer Ingelheim）生產的奈韋拉平(Viramune)藥品在美國賣3,508美元，而吉帕拉和希特羅公司分別售340美元和202美元。最近，吉帕拉公司更推出一種含上述三種藥的綜合藥品，一年用量的價格是350至600美元。這足以證明，上述三種打上商標的藥品要賣10,000至15,000美元是太過分了！
專利權和價格
已注冊商標或專利的藥品，其價格比沒有商標或普通制藥廠生產的相同藥品高出許多。在不同國家，制藥公司會采取不同的價格策略，它們是根據市場所能負荷的程度來定價的。在沒有代替品的地方，就盡可能賣最高價；在有普通代替藥品的地方就降價。國際藥品公司的主要目標是排除對手，維持壟斷和獲取最大利潤。專利權就是它們用來排除普通藥品廠商的競爭的最有效工具。
世貿組織把現行的專利制度全球化，現在已被承認是問題的主要根源。世貿組織的《與貿易有關的知識產權協定》（以下簡稱為《協定》）責成所有會員國必須承認藥品專利權，從而擴大和加強了擁有專利者的權利，損害了消費者的利益。這種涵蓋面廣泛的專利，等同于授與國際制藥公司生產和分銷其專利產品的壟斷權。正是《協定》使它們可以封殺競爭，高價售賣其藥品。
問題的癥結在怎樣讓更多病人買得起藥品。愛滋病藥品是特別顯著的例子，還有許多其他藥品，如結核病、瘧疾、癌、哮喘、糖尿、帕金遜氏病等藥品，同樣因制藥公司利用專利取得壟斷，抬高價格，使病人買不起。
《多哈宣言》對《協定》與大眾健康的觀點
《協定》規定世貿組織會員國必須對藥品提供專利保護，但是，它也允許會員國采取一些例外措施，如：政府使用、強制發照、并行進口和其他例外處理辦法等。這些措施，在一定的條件下，可以限制或超越專利權。其實，這些都是已經在發達國家實行的措施，是用來平衡專利權益和大眾利益的工具；它鼓勵競爭，使藥品價格大眾化，從而達到保障消費者的利益。
在發達國家，基于大眾利益的理由，已有很多實行強制發照和政府使用的事例。這些都被承認為符合《協定》的措施。美、英、加和其他歐盟發達國家，它們的政府有廣泛的權力，可通過采取政府使用、強制發照、專利的例外處理等超越專利權措施。此外，《協定》也允許世貿組織會員國實行并行進口，甚至在窮盡所有選項之后，自行制訂本身的專利制度。
但是，發展中國家對于是否要采取這些措施卻猶疑不決，因為發達國家和制藥公司，通過政治壓力和法律挑戰等等手段，竭力游說和阻止它們這么做。
因為人民群眾反對發達國家這些舉動，結果引發了關于專利權與大眾健康的國際大辯論和世界性的運動。對于《協定》的釋義，發展中國家所大力推動的是，《協定》保證世貿組織會員國有采取強制發照和并行進口措施的權利。2001年11月，在多哈部長級會議中，世貿組織會員國接納部長級會議宣言中對《協定》和大眾健康的觀點，便是爭取所得的成果。《多哈宣言》說，《協定》不應該，也不可以阻止會員國采納保護大眾健康的措施。除了確認會員國有并行進口的權利外，它重申會員國有強制發照和規定發照條件的權利。
大眾健康必須高于商業利益，這是基本原則，即使是執行《協定》或專利權法，也不可違反。《多哈宣言》就是發展中國家和公民社會組織，在爭取承認這一原則所取得的政治上的勝利。
把政治勝利轉化為現實
現在，必須把在多哈所爭取到的勝利，在發展中國家轉化為實際行動。的確，《多哈宣言》不單非常清楚地確認了《協定》所包含的伸縮性，同時也強調，各國在履行《協定》時，要選擇有利于大眾取得藥品的辦法。
要實行《多哈宣言》的建議，將牽涉到三項主要因素：（a）需要根據《多哈宣言》的內容來修訂本國的法律，以使宣言所肯定的權利得以生效。（b）仔細評估有關藥品的各選項，然后才選擇適合國情的選項或其組合。（c）要建立一套實際可行的政策和解說詳細的行政程式，以便遵循和執行。
各國應制訂和使用合適的?制發照、政府使用和并行進口的法律條款。有條件生產藥品的發展中國家，應該提倡在其本國製造藥品。必要時，可以動用強制發照或政府使用的法律來推行。若沒有條件自行生產藥品，也可采用并行進口和強制發照的法律，進口普通廠商生產的相同藥品。
關于在本國生產藥品，其選項包括：（1）未在當地注冊專利的藥品，就專利法而言，是不受限制生產的；（2）可以根據供政府使用的法律條款，或以大眾使用及非商業用途的理由，交給一個公共機構，或政府委托的承包商去負責生產那些已注冊專利的藥品；及（3）可以動用強制發照法，讓私人機構，或公共部門，用商業經營的辦法去生產已注冊專利的藥品；也可以由本外國公司聯營。不過，在這樣的條例下生產的藥品是限制出口的。
進口藥品的選項為：（1）政府或其代理機構，可以政府使用，或大眾使用及非商業用途的理由，進口和專利藥品相同的普通藥品。通常，這些藥品是在那些沒有相關專利權法的國家生產的，或者是在強制發照下生產的。（2）動用強制發照法進口藥品。政府可采用這項法律發照給申請者；申請者可以是一家公司，或政府機構，或非政府組織等等，讓它們可以進口和專利藥品相同的普通藥品。（3）動用并行進口法，由一家公司，或一個非政府組織，或政府機構，從第二個國家進口價格比較便宜的專利藥品。這類進口是不需要動用強制發照法的，但是，有關國家必須制訂適當的法律來允許它采納這一措施。
要采用上述這些選項，就要設計一套相應的施行制度，這就必須注意：（1）制度不可訂得僵硬，也要避免過高的行政費。（2）有關政府使用和強制發照的法律，要強而有力；《協定》本來就讓政府有廣泛的相關立法權。發展中國家制訂的法律，不可比美、英或其他發達國家的法律乏力。（3）關于政府使用和強制發照的采用條件，應制訂清楚明確的指南，例如，賠償擁有專利者的辦法，在一些發達國家，這項賠償是介于2％至8％，而聯合國發展計劃署（UNDP）最近的報告則建議平均4％。
發達國家的經驗證明，利用政府使用和強制發照等措施，可以有效地減少市場壟斷和降低價格。單單制訂有關法律，就足以促使擁有專利者行事顧及合理，它也將平衡雙方在談判時的地位；例如；在巴西，當政府制訂強制發照法律，并嚴肅和認真地準備好執行程式之后，專利藥品的價格馬上下跌。
全球持續發展峰會（WSSD）：支持和加強大眾健康措施
全球持續發展峰會已把大眾健康和專利權的課題列入《施行計劃》草案，將在峰會中討論。該草案第88段特別提到了《協定》和大眾健康的課題。不過，該段文字所含的各個選項都是列在方括號裏的，表示有關文字尚未取得協定。
對這段文字的談判，很可能集中在兩項對立的選擇：即支持和加強《多哈宣言》對《協定》和大眾健康所宣示的精神和目標。反之則是盡力減少另一方從《多哈宣言》取得政治利益。《多哈宣言》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，因為它承認，缺乏彈性地推行《協定》會造成負面衝擊，因此必須平衡專利權的商業利益和確保大眾獲得藥品的公眾利益。要守住所取得的政治上的勝利，上述《實施計劃》就必須強調，各國政府必須尊重和執行《多哈宣言》所肯定的合法權益。
世貿組織裏的發展中國家打了一場硬仗，終于獲得承認《協定》是具有伸縮性的，會員國可以采取措施提倡藥品價格大眾化，保護大眾健康。必須確保這項努力獲得全球持續發展峰會的支持，也要確保在多哈取得的政治和法律上的勝利，不會在約翰內斯堡會議中被沖淡或取消。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。為了使藥品價格大眾化，我們應該以《多哈宣言》和相關的國際運動帶來的政治動力，去擬訂全球持續發展峰會程式。